草原上的灯
父亲说,他年轻的时候,XX旗的路是土的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土路。一到下雨天,黄泥巴能把胶鞋整个吞进去,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,像是草原在叹气。那时候村子里没有路灯,天一黑,家家户户关门闭户,只有偶尔一两盏煤油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落在地上,细细的一条,像一根针。
我小时候不理解父亲为什么总是反复讲这些。后来我慢慢明白,他不是在怀旧,他是在对比。
我在XX旗长大,在这里上学,在这里工作,在这里娶妻生子。这片草原的气息,早就揉进了我的呼吸里,深得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忘记。
前几年,旗里开始搞文明城市创建。说实话,最开始我并没有太当回事。直到有一天,我骑车去单位,经过镇子中心那条老街。
那条街我走了二十年。街边有一棵老榆树,树根把路面顶得高低不平,每次骑车经过都要小心绕开。树下常年摆着一个修鞋摊,老师傅姓苏,蒙古族,六十多岁,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摊,风雨无阻。他不怎么说话,低着头缝缝补补,旁边放一个老旧的收音机,播着蒙古长调,声音不大,却总是飘出来,像炊烟一样,顺着街道慢慢散开。
那天我路过,发现苏师傅的摊子旁边多了一块小牌子,是旗里“文明经营户”的标牌,红底金字,看上去很正式。苏师傅正在给一个小姑娘修鞋,小姑娘的鞋帮开胶了,他拿着锥子一针一针地缝,神情专注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我停下来,问他:“苏师傅,这牌子是咋来的?”
他抬起头,笑了一下,说:“街道办给的。说我在这里摆了三十年,从来没短斤少两,从来没宰过客,给我评了个先进。”
他说完,低下头继续缝鞋,收音机里的长调还在飘。
我骑着车走了很远,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三十年,一把锥子,一根线,一个从不短斤少两的老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