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谷幽兰

小时候,我最喜欢和表姐一起玩,她是舅舅的女儿,大我两岁。

表姐出生在一个美丽的山村,这里有蔚蓝深邃的天空,有连绵起伏的山丘,有常年郁郁葱葱的松柏,有清澈见底的溪水,有弥漫着松香的空气,有黄昏挂在山腰的落日,有漫山遍野的野兰花,更有纯洁朴实的人。

舅舅的身体有些残疾,舅妈在生下表姐不久便去世了,舅舅又娶了一个年轻的女子,后来生下了表弟。新舅妈为人很刻薄,脾气很暴躁,总是苛责表姐,家里大小的事情都要表姐做,只要稍有不顺心,便会打骂表姐。而舅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毕竟她为自己生下了儿子,只要打骂不太过分,舅舅便不会理会。

表姐相貌好,成绩好,从小也很懂事,亲戚们经常夸赞表姐,都说舅舅舅妈好福气,而此时舅妈也只会尴尬地笑笑。

假期的时候,我会央求妈妈送我到姥姥家小住,姥姥家和表姐家相隔不远,假期便是我和表姐最开心的日子。

表姐会拉着我爬上大山,我们会朝着山下大喊。“我想离开这里,我讨厌后妈”表姐总是只喊这一句。累了我们就会坐在山坡上,表姐会摘几朵野兰花放在我手中,告诉我她最喜欢野兰花,因为无论环境有多恶劣,他们总是会在早春便破土而出,顶着寒风慢慢成长,最后开遍漫山遍野。

表姐也总会望着大山出神,她的眼神中仿佛总有数不尽的愁绪。她会问我城市漂不漂亮,会不会真的有南瓜马车,灰姑娘是不是都可以摆脱后妈,遇到自己的王子。

表姐常说,她很羡慕我,羡慕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,有漂亮的衣服鞋子,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,不用背负生活的压力。当时我还不明白,只是羡慕表姐的生活里有大山,有小溪,有野兰花,还有好多故事。

每到假期结束要分别的时候,我都会很不舍。我们的足迹遍布周围的大山和小溪,在嬉笑玩闹中渐渐长大。长大后我和表姐联系渐渐少了,妈妈会常去看她和舅舅,送去一些衣服和学习用品。

有一天,妈妈说表姐辍学了,说是舅妈不同意她继续读书,要她外出打工赚钱补贴家用,之后听说表姐的消息就更少了。

在我高考前夕,妈妈告诉我说表姐要结婚了,我很惊讶,因为当时表姐只有二十岁。

那天无意中听爸爸妈妈谈及表姐,才知道表姐在打工时结识了一个比自己大十九岁的已婚男人,插足了别人的婚姻,怀上了男人的孩子,最后男人离了婚娶了怀孕的表姐。男人有一个孩子,二十岁的表姐也做了别人的后妈,变成了曾经她最讨厌的样子。而舅舅嫌表姐丢人,便没有举办婚礼,而是让男人将表姐带走了。

后来听说表姐嫁的那个男人终年酗酒,赌博,败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。表姐独自撑起了一个家,照顾年幼的孩子,日子过得很艰难。后来很多亲戚再次谈起表姐,没有了当年的半句夸赞,眼里满是鄙夷,更有人说她是咎由自取。

我知道表姐的做法是不道德的,可能是她太想摆脱原生家庭了,她想寻求的只是一点关爱,即使是来自于陌生人的。但是她选错了途径,最终走错了路,她也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自己的青春乃至整个人生。

我想如果表姐当时能得到来自身边人的关爱,也许她会学业有成,会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,会嫁给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,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。可惜人生没有如果,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。

多年后,我再次爬上了儿时和表姐一起爬过的山,走过和她一起走过的路,看着漫山遍野的野兰花,脑中又想起了当年的她,天真烂漫,笑靥如花……

............试读结束......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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